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已经是凌晨四五点,又一名洋人站在客厅里,脸色惨白,手脚发抖,他被印度人深更半夜叫到这里,恼火之情还未散去,进门便被人按翻在地,然后稀里糊涂吃下了黑的、绿的鬼东西,接着是一把刀架在他脖子上。
周林山不懂洋话,也就无法向着洋人解释什么,刘奇也懒得和他解释,吩咐方大虎把托德弄出来,“和他说说是怎么回事。”刘奇招了招手。
托德一番叽里咕噜,那洋人脸色是绿了白,白了绿,见托德也说清楚了,刘奇说道:“布莱克是吧?天亮后,你和我,去和德国人交易,把货物收到你们的仓库里,然后你去官府办理文书,雇佣大车,天黑前回来吃解毒药,记住,迟了可就不用回来了,找地方埋了你自己。”
布莱克是跟着托德混的人,听闻自己吃了毒药,吓个半死,心中怨恨托德为何会得罪这些不怕死的中国人,听了刘奇的进一步交待之后,他微微松口气,至少自己的麻烦不大。
刘奇执意要亲自去和哈斯交易,当然不是不放心,而是他觉得这些德国人有意思,英国人都不敢卖东西给他,德国人却敢,说明他们在中国的油水实在太少了,有些饥不择食。
除此之外,刘奇从上一次和英国人的交易中也发现一点,这火枪火炮,得要让交才行,德国的武器和英国的有何不同,不得而知,他需要德国人帮忙,而不是简单的卖了东西便行。
在瑞记洋行分行,哈斯对刘奇到来并不惊讶,他早就认为何涴婧不是真正的购买者,听到刘奇流利英语,和他话语中一些特别的词语,哈斯知道,正主到了。
幕后之人敢露面,哈斯还是有些佩服的,在这片东方古老土地上,除了那个大清朝廷,一般人根本不会对他洋行的东西感兴趣,普通洋货抢不过英法,这火枪、机器也是少有问津,何涴婧约他的这单生意,是相当大的,大到足以他明年可以什么都不做了。
“哈斯先生,我听说你的洋行里还有机器?”
“是的,我们瑞记洋行是以机器为主的。”
“能给我看看清单吗?”
哈斯点点头,从自己桌子上拿来一个本子,递给刘奇,刘奇细细看着,哈斯见他非常迅速的跳过了钢铁、修船、矿山、纺织等机器清单,微微点头,面前这个特别的中国人很精明,他不会去考虑力不能及的东西。
刘奇的目光长久停留在食品加工、酿酒、制酸、火柴等机器设备上,并不时的问着哈斯问题,哈斯也一一作答了,随后,刘奇指着清单上几个机器问道:“哈斯先生,这些有货吗?”
哈斯看了眼道:“有。”
“那请哈斯先生开个价吧。”
犹豫了下,哈斯开出五万两的价格,刘奇闻言笑了:“哈斯先生,若是你们洋行只考虑和我做这一次生意,我不还价,你肯定知道,我运这些东西出去,是不容易的,在天津,恐怕也只有你敢卖给我。”
哈斯看着刘奇,他内心踌躇,确实,开出这个价格,是他知道刘奇只有这一次机会,一锤子买卖当然要多赚,宰刘奇一刀,他也无可奈何。可刘奇的话也是有些道理的,哈斯在回答他的问题时,就敏锐的注意到他问的问题都集中在重量和使用的动力上,只要用电的,他都放弃,这说明,他现在条件有限。
能清楚知道自己要什么,刘奇是哈斯遇到的第一个中国人,就是那些清廷官员,都没有刘奇这么清醒的认识,或许以后,面前这个人会是一个了不得的客户?
“三万两,刘先生,不能再少了。”
一下子就打了六折,刘奇感觉哈斯还是很有诚意的,他点点头,周林山将一个布包放在桌子上,打开,数出不小的一叠,刘奇将这叠银票推到哈斯面前,“连上前面的,共计十一万两。”
哈斯笑了:“刘先生不验货了?我们说好一手交钱,一手交货的。”
“不用,只是要请哈斯先生把货物运到他的仓库。”刘奇指着一直站着的布莱克。
“行,没问题。”哈斯不由得看了眼布莱克,此人他也认识,如此乖巧的站在这里,还真是怪异了,这中国人绝对不简单。
也是刘奇并未对前面的军火还价,也表露出对哈斯的信任,哈斯在收好银票后,转身问刘奇:“和刘先生做生意很愉快,我想送些礼物给刘先生,不知你想要点什么?”
刘奇本想说你不如多卖几门火炮给我,想想还是算了,四门火炮,拆了轮子,还是勉强可以用木箱包装好运走,但就这样,目标也很大,手触及腰里藏着的手枪,他心中一动,说道:“哈斯先生,可否帮我买些美国人制造的转轮手枪?”
听到他提及柯尔特单动式转轮手枪,哈斯有些惊讶,他想了想道:“刘先生既然想要这种火枪,我可以送你几支,不过不是美国的,是我们德国的。”
刘奇并不知道那个国家的转轮火枪好,德国的?行,“哈斯先生,如果你也有转轮手枪,我想买一些。”
“你要多少?”
刘奇伸出两个指头,意思是二十支,哈斯却想错了,他以为要两百支,犹豫半响道:“刘先生,我最多可以送你五十支,多的,不行。”
刘奇乐了,这哈斯,有意思,五十支暂时够了,这转轮手枪不大,真要买时,也好弄。
其实刘奇可以不倒仓库的,不过这托德既然要用,就用到底,他也顺水人情,把哈斯从这件事情中摘出来,也好日后相见。
交易谈完,刘奇提及武器使用一事,哈斯对此表示他很为难,按惯例,他是可以派人去教些时日的,只是和刘奇的交易明显有问题,他可不想惹麻烦。商议半天,哈斯答应给刘奇一个详细的操作手册,并在交货时,让人演示给刘奇看,算是快速培训。
两个仓库并不远,哈斯也只有在海河一带英租界的仓库,天津府通商口岸均是英法所有,德国可没自己的地盘。
让刘奇意外的是,托德的仓库并不是空仓库,光洋灰便有数十吨之多,还有洋布、糖、烟、茶等物品,一些小型手工机械也有些,说实话,刘奇流口水了。耗费两个多时辰,弄清楚那火枪操作,火炮拆解、组装和使用后,刘奇回到托德住处,立刻召集何涴婧、周林山等人,围坐一圈。
“林山,你和小香跟那布莱克先送一批火枪回去,婧儿你也去,想法子在济南府找个隐秘之处,妥善放好,这运回山寨是急不得的,得慢慢来,我和大虎、小菊她们留下。”
周林山闻言大惊失色:“大王,早些离开这里才是!”
“早不了…..”刘奇笑道:“林山你也知道,我从哈斯那里又买了些机器,而托德的仓库里也有不少好东西,我想好了,既然到了这天津府,又只有这么一次机会,咱们得一次捞够了才行。”
“什么好东西?”何涴婧疑惑了。
刘奇大致说了下,何涴婧张着嘴,半响道:“大哥你不会都要拿走吧?”
“那当然!他敢如此对你,我怎么能轻饶了他!不要他的命和眼珠子,已经对他很客气了!”
何涴婧脸红了下,想了想还是劝道:“大哥,我觉得林山兄弟说的对,还是早些离开才是,若是官府察觉,可就不妙了。”
刘奇摇了摇手:“只要控制了托德,就不会有事,这些洋大人,官府的可不敢管。”
周林山还是不同意,他自出了山寨,也越来越有主见,不是一味的刘奇说什么就什么,他觉得自己有责任保证大王的安全,他现在已经感受到,这个大王的不同,他并不一味压制手下,也不会动不动拿出大王威风,要打要杀,还真是有些兄弟的味道。
“大王若是真想要那些东西,也是大王先走,我留下便是。”
刘奇呵呵笑了起来,弄得周林山一头雾水,“大王不信任我么?”
“不是,林山兄弟,若是你懂那洋文,我便留你在此。”
周林山傻了,他忘了这个茬。
“大哥,我留下。”何涴婧道。
刘奇顿时收起笑容:“说什么胡话!我来天津还不就因为你?再把你留下,被那托德骗了去,可就真救不了你了。”
被刘奇呵斥,何涴婧却甜蜜的低下头,如做错事的小孩子一般,喏喏道:“我听大哥的。”
周林山有些焦急的看着小香,那意思你说说。
小香在刘奇身边也很久了,知道说服他不容易,何况她也没那个本事,她只是问了一个问题:“先生,为何不能一次走呢?”
“小香啊,这么多东西,没百十辆大车,怎么运得走,那官府还不盯着?”
“可先生,只有那些火枪才有些难处,其他东西,官府会在意么?”
刘奇愣了下,对啊,其他东西完全可以让大车行去运,不就是花些银子么,只要托德办妥天津府文书,运那里都是可以的。
“林山,明日你随布莱克去办理文书,看住他就行,大虎随我先去趟那英国人的家里,稳住他们,然后去找大车行,婧儿,你们留在这里,看好托德。”